這次論壇，重見老朋友，尊敬的師長，還有新朋友，很充實的三天……
也寫一些自己的所見所感，留下些痕跡……

一、關(guān)于講述

       開幕式后，是講述大賽，這次我有幸成為教師評委，與選手的距離近了。
       講述，在我看來是將故事完整呈現(xiàn)，用老師的神采和心，用語言和非語言演繹，讓孩子親近故事，想象故事，享受故事。
       第一個老師講《小狐貍買手套》。也曾經(jīng)給三、四年級孩子講，他們聽時表情不斷變化，我的心也隨之起伏。當小狐貍伸出了自己原來的手，甚至有孩子驚呼起來。此時的停頓是可以的，孩子們可能在心里有各種猜測，又是不忍又是擔心。
       梅老師說：當小狐貍將真實的一面呈現(xiàn)時，卻也得到店主人的真實。
       我想，這是無意中對世界的信任，而人回饋的也是善意。孩子們對人可怕的擔心變成了釋然后的輕松，而后在矛盾中獲得對真的理解，對善的闡釋，美好的高潮，就在傳遞中得到。
       本是絕佳的文本，可惜老師戛然而止，換做了其他故事的引入。就我作為聆聽者而言，心里暗恨，老師又在留懸念，又在吊胃口……雖然導讀任務(wù)完成，可是故事殘缺，總是讓人遺恨。
       第二個老師是《全都有名字》。老師在介紹主人公小烏鴉時，開始就給他貼性格標簽。她講的是橋梁書，可能也占了模糊概念的便宜，里面其實還是插圖多多。既然規(guī)定是文字書，其實更希望老師能用文字和情節(jié)的展現(xiàn)，來表現(xiàn)故事的魅力。否則，圖畫依舊是橋梁，想象空間依舊固著在畫面上。       
       當然，這位老師的演繹水平很高，繪聲繪色，人配上圖，是聽故事者的福音。
       梅老師點評時，倒是又有些雙關(guān)，不要急著給孩子起名字。
       我想，名字其實也是一個象征，融入一個團體，感受和表現(xiàn)自己真實的存在。這次講述傳遞的是形象化在故事中的重要，而與孩子的生活相連，說的是孩子的語言，也是這個故事吸引人之處吧。
       第三位是《小狐貍阿權(quán)》，嚇了一跳，居然與第一位選手一樣。老師一開始，就是一段很哲理的話，大意是每個人都渴望愛與被愛，需要溫暖的友情。然后是新美南吉的介紹，之后告訴孩子們，這是一個凄美的童話故事。
       故事這才開始講述，孩子們會不會有點焦躁？當然，老師的講述很入情，她的語言和肢體語言都在全方位提供信息，而且音樂一段段非常精心搭配。
       故事的確是好故事，連梅老師也說被感動了。只是我卻隱隱有些擔心，要是一直是這樣的基調(diào)，孩子對安靜和悲傷的理解會不會淡化。情節(jié)的推進很快，老師幾乎沒有什么停頓，對孩子們內(nèi)心的沖擊會過大嗎？
       文學在心里究竟怎樣才能入味？講述時，也要關(guān)注孩子的表情和承受，我更希望看到老師本真的深情舒緩的講述，甚至眼光中還泛著淚。講述也是有情緒的，有時這也是孩子們進入文本的途徑。
       梅老師點評時說到了文學的象征，他說不要匆忙地、慌忙地、草率地扣動扳機。這也是現(xiàn)在慌亂、沒有智慧的大人阻礙了孩子的成長。（自此，扣動扳機成了本次論壇流行語。）
       第四位選手講《馬提與祖父》，這是知道情節(jié)但沒有全部讀的書。講述者衣著素凈，處理方式也是如此。我喜歡她干凈地介紹人物：馬提，7歲小男孩……最愛的祖父。然后開始情節(jié)展開，她真實、自然的講述，并摘錄了其中爺爺?shù)膸拙湓挘馕渡铋L。
當馬提把爺爺吸進鼻孔，我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打動我的，不僅僅是生死離別，祖孫之情，而是面對死亡的態(tài)度和紀念親人的方式。每次看到關(guān)于死亡的書，很多都是告訴我們?nèi)绾慰创蛯Υ劳?，?jīng)過一些自然的處理，讓當事人有種儀式真正與去世的人告別，重新生活，這是非常重要的。
       梅老師點評時講到了整本書中重點選擇的問題，比如穿過向日葵林子、一起看日落的重要性，定下溫暖、明亮的基調(diào)，而后看爺爺慢慢變小。人啊，講述的時候被講述。
       第五位，我們笑稱是最像老師的老師。隨著她慢慢講述橋梁書《一百只海龜》，我發(fā)覺她選了不錯的文本，也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和闡述，很符合講述的要求，而且我們也陶醉在她的嗓音和從容不迫里。
       “只要有生命的存在，下一個故事就全開始。”
       最后一個老師是《海的女兒》，這是大家都很熟悉的文本，很經(jīng)典，也很凄美。老師的表演相當?shù)轿唬徽撌乔徽{(diào)嗓音還是面部語言肢體動作。各方面素質(zhì)都很出類拔萃，最后成了特等獎。
       梅老師說，講述的人要有文學的心，童話的心，了解、理解了文學，再選擇敘述重點，那些地方就可以盡情表現(xiàn)。
我想，講述人不僅要通透書，更要了解講述對象，并適當控制也要適當表現(xiàn)，才能讓一個故事進入孩子的心。欽佩這些選手們的勇氣，在吹毛求疵的時候，還是敬佩他們的基本功和表現(xiàn)。今后，基調(diào)的變化、對書中重點的把握、演繹的方式，或許可以成為我們努力的方向。

二、關(guān)于閱讀課堂

       郭初陽的現(xiàn)代詩教學我很期待。讀過他的《言說抵抗沉默》，對他的課堂風格有所了解，在我看來，雖然他是初中老師，雖然還記得他當年不認可小學老師教學，卻不得不佩服他。很希望教師中多這樣一些書癡，不僅突破自己，而且?guī)Ыo孩子思辨、警醒。
       昨晚已經(jīng)聽沉砂說過大致思路，自己也在課堂上跟著老師的問題在思考?，F(xiàn)代詩的確比古典詩歌少了很多意象的局限、格律的規(guī)定，也因為詩人的視野寬廣和思想的多元，讓詩有了各種可能性。
       老師讓學生的讀與背，不僅僅是一遍遍重復，是每個人心中理解的反饋。他的朗讀指導與學生的朗讀特色結(jié)合，不著痕跡地推進話題。
       從用圖形來探究文中的關(guān)系，清晰描寫對象和主體，是模糊到明晰的過程。這里是直面分析，知道三角關(guān)系，而后是分小組取名。
       小組建設(shè)和課堂輪流答，一直是我所欣賞的。孩子們在安全但是又有挑戰(zhàn)性的環(huán)境中進行討論，而不是一對幾個的問答，每個人都有分工或者說是機會，這樣也就隨時在待命和聆聽，這是主動學習與合作學習的好形式。
       結(jié)果很多，但在前面要求盡量推陳出新不與其他組重復的前提下，距離還是有好幾個。隨后就是分小組來講述自己組的觀點，通過闡述，果然比干癟簡潔的題目多了些厚實的思考。物理、心理距離的呈現(xiàn)有些麻煩，但是僅停在距離的話，是還不夠。
       在郭老師后來的講座中，才明白小學的孩子多數(shù)關(guān)注距離，而中學的孩子更注重關(guān)系。這也是童年期孩子和青春期孩子的區(qū)別吧。
       當然，在郭老師的備課中，還有對云的意象的闡發(fā)，對初戀的回味，對分行變化的意義，甚至到了薩特的《存在與虛無》——他人凍結(jié)了我的可能性。
       隨后他講了自己現(xiàn)代詩的教學。一課分為兩部分，老師講，學生也講，老師的內(nèi)容固定，學生可以任選題材。這是一個很in的教師，也是一種充滿思想的老師，很喜歡這樣的課堂：學生在思，教師不是在問，而是在引導、在質(zhì)問、在等待、在激發(fā)……所以，學生對詩歌的親近，就在不斷咀嚼中，得到到了詩意的心情與批判的眼光。當課堂不再是老師主導，而是引導著孩子們都參與思考，懂得在略有壓力的課堂中去闡述、去聆聽、去比較，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是提問時間太少，否則真想問他：你如何選擇這些詩？你講詩的理論依據(jù)是什么？我們到這不就是來學習嗎？因為這是一個讀書太多太狠的老師，只能是特例，幾乎是易于模仿一節(jié)課，卻無法復制他背后的支持與努力……
       蔣軍晶，可以說是我們浙江教師的驕傲。第一次聽他的課，是月光曲，而后是幾次讀書會，而后是去年到北侖來上過的《趵突泉》。他是我很感興趣的教師，總是會在他的課堂上找到整體的把握、細節(jié)的突破，老師的設(shè)計并不華麗，卻總是讓人感受到學生的進步。
       只是這次，我竟沒有在他的課堂上再次感受到以往的驚喜。
       可以理解以前重讀對孩子閱讀的意義和幫助，能看到前一次并未注意的地方，越讀越深入。
卻不能理解在把印象中狐貍與書中狐貍進行對比后，再分組討論幾個動物，再找出相同處的意義所在。
       其中值得一提的，還是老師親近學生，讓他們充分討論，并在分組上力求同一對象互相碰撞，再對不同對象互相介紹，這對孩子讀書的要求有一定作用。
       幸而，我雖然不能從課中得到教益，卻從他與老師的對話中，依舊感受到這位老師的熱情與智慧。
       他在乎孩子們的感受與想法，盡管學生小組討論費時多，又不具有舞臺效果，聽孩子們的想法，這是讀書會最有魅力的起點吧，也是蔣老師的動力所在。
       他力求給孩子們課堂上的安全感，也激發(fā)孩子們表達的欲望，但是是在靜靜思考后，認真讀書后。
       老師誘導孩子愛讀書，老師引導孩子會讀書，這也是兩位智慧的，不斷探索的教師給我的啟發(fā)。
       梅老師對蔣老師的點評算不上犀利，道出了現(xiàn)在老師喜歡提問——表揚的狀態(tài)，他很希望孩子們對文學的問題、人生的問題等，能有鄭重的態(tài)度，認真講話，思考后講話。而老師們則要看清楚、理解好，再把文學帶給孩子們。他們可以接觸感受文學，更重要的是討論、批判文學。
       變化，我一直在期待變化，不僅是內(nèi)容與形式上的變化，更有老師教學觀的變化，就如演員總在用角色做突破；觀察，我也盡力在觀察，執(zhí)教的老師是否建立了文本與學生內(nèi)心、生活的關(guān)系，給孩子們選擇、反思、交流、調(diào)整的機會，并在其中注意孩子們的理解程度、思維狀況，并給予積極、全面的反饋。
       在我看來，這樣的課才是真正在為孩子們上，真正和孩子們在一起的表現(xiàn)。

三、走辛苦路的人

       我覺得自己還是
       選擇走辛苦路的人
       至少我走了辛苦路
       都是我自己要的
       走完了之后
       覺得自己有收獲
       挺好的
                     ——張艾嘉 

       一個月前，在兩個活動中左右為難，最后還是選擇了有我熟悉眼神的常州。
       當時雖說是抱著學習的態(tài)度，更多想的是，此次與一年多沒見的朋友相見，多有誘惑力的。朋友短信飛來飛去，巴望著見面的時間。
       上午終于把班級和課安頓好，匆匆奔往寧波坐車，一路顛簸，還錯過了兩點的車，待到龍城常州，已經(jīng)八點左右。

       路上遇到了揚州一大學老師，說是帶小學語文教師的，這次來親近母語學習。而她問我，為什么會這么遠單身趕來，而且不止一次？

       我淡淡地說：是徐老師對母語這份情意和責任感，是專家們的信念和學識，是參與者的樸實和熱情，總讓我能感受到溫暖的力量。

       到了宮苑賓館，沉砂已經(jīng)幫著拿了房卡。我們的房間，也漸漸熱鬧起來，那一張張或清瘦，或憔悴，或紅光滿面的臉，都是那熟悉的笑容。

       那一夜夜一日日，與曉語搶著看臺版龍應(yīng)臺小說，與他爭辯閱讀的目的與方式；與沉砂聊工作，為起起落落慨嘆；與河北的胡老師聊幼兒教育，看年紀輕輕的他，如何做中外童話的比較；聽安徽的朱校長說銅陵的均衡教育，聽他對教育的熱愛；聽吳江的小青說教師專業(yè)發(fā)展，為芷眉獲得學校無條件的支持和保護而羨慕；聽遠來訪友的佛衣談佛論教，跟著一起走天寧寺；聽雨露與魚兒說兒子的教育，爭論藝術(shù)教育與個性發(fā)展，還有詩意智慧、能讓人安靜的季祥珍，那一個個熱心的家長……

       回想起來，我那么急切地見到他們，不僅僅想念這群熱愛兒童文學、關(guān)注孩子的朋友，他們跟我一樣不拘泥于教材，想探尋一條閱讀之路……眼望同一個目標，殊途同歸。每年一次聚會，成了生命中的盛宴。論壇短短幾天，儼然成了我們的相互取暖的時刻。
       更因為幾年的堅定后，我們有時會在低處荒廢著生命，在周遭人并不熱衷的路上寂寞行走，甚至有時自己也會懷疑和失落，但是又不愿讓自己也沉淪世俗。因為在乎孩子，所以著急，因為在乎課堂，所以學習，因為在乎教育，所以痛苦。
       我們身上不止是傲氣吧，更有對文學的敬仰，對課堂的重視，對夢想的熱望，才讓我們依舊能認出彼此，能在一次次言說中輕易就找到共鳴。

       周日中午，聽完保冬妮的原創(chuàng)書報告，我的眼睛有些濕潤。記得第一次上海見她時，接過《超級寶寶》雜志，那時有點對原創(chuàng)書排斥，覺得粗制亂造，也沒仔細讀；第二次在揚州見她，覺得她開朗得有些過分；這次知道她原來是六十年代的女子，卻兢兢業(yè)業(yè)在創(chuàng)作，在用自己的心寫中國人本土的故事，不管是對死亡的輕輕觸碰，還是對那些窮苦孩子的憐惜，都是那么的真摯，真是有美麗表情的女子?。〔唤麨樽约旱牟萋逝袛喽⒕?，喜歡我們一直在努力……

       岳乃紅老師也是在北侖第一次見到，她上《夏洛的網(wǎng)》，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徐老師和岳老師，從此對“親近母語”充滿了尊敬。她的靜悄悄的成長，不正是一次真正從泥土開始的旅程，看著攜手的幾人，能想象三年來一本本書，一張張閱讀單，一次次活動的心血，這是堅持的力量，也是成長的過程！

       很幸運，蹭中飯的時候蹭到了徐老師的桌上。那一個個在臺上鎮(zhèn)定自若的人，何其的親切。想起幾次見她，總是匆匆。這次在桌上，她還是如幾年前的咖啡店一樣，講著自己的愿，說著自己的信，而我們需要的，就是行動吧。

       喜歡中國的文字，卻不曾鉆研；喜歡中國的詩詞，卻不曾深入；喜歡兒童文學，卻不曾持久。

       我只是行走，不曾駐足，挖出一口甘泉。
       散席后，與沉砂和月落再見，看著她們走遠。

       閑步走在常州熱鬧的街頭，走到瞿秋白的故居，本想趁半小時的空來瞻仰一下，卻見鐵鎖把門，只得匆匆離去。

       一個人坐在車站，拿著書卻很篤定。
       這次沒有熱切的擁抱，沒有溫暖的牽手，更沒有依依不舍的離別，我悄悄地離去，帶走了一份堅定。

       也許我們都長大了，也許感情了然于心，瀟灑揮手后就淡淡分離，報聲平安，更多的，是并不依賴對方的清亮目光。
       我們都是走辛苦路的人，只有在風塵仆仆后再等待，等待相逢，繼續(xù)默默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