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親近母語 發表時間:2016-03-15 08:58:47
認識薛瑞萍,始于讀她的《心平氣和的一年級》。日記體,語言親切而流暢,好像她就坐在我對面,跟我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與學生的點點滴滴,她心底的想法,她的郁悶,她的反思。那時我還是剛剛進校的代課老師,辦公室里的正式老師們是不與我討論教學問題的。如今讀她的《誦讀課》,那文字那語言,讓我重拾那份熟悉的感覺。怎么還是日記體——準確的說是課堂實錄與日記相結合,怎么是這樣的?大概是因為薛老師只會記實吧——只會真真實實地呈現她的課堂,她的理念和她的堅持——一個兒童閱讀推廣者在學校體制內的堅持。
薛老師說:“一個優秀的教師,一定要有努力提高課堂教學效率的上進心,努力減輕學生的課業負擔的溫軟心和絕不讓狗屁統考剝奪孩子健康、快樂的道德心。在今天惡劣的教育大環境下,要求教師具備這樣的三心,好像是在要求凡夫成圣。然而,不如此,我們社會就令人絕望了。”“現實的情況是:多數教師的課堂沉悶、破碎,令學生昏昏欲睡又不敢睡。成年累月,這才是更可怕的智力戕害和精神苦刑。”薛老師并不僅僅是說了幾句激動人心的大話,她的堅持與行動令人動容。體制內的語文教師,如何為學生選擇好的文學樣本,如何培養學生的文學素養,語文教材與文學作品之間,考試分數與母語教育之間究竟怎樣取舍,怎樣平衡,細致到每堂課要怎么上,薛老師都有詳細講述和記錄,本書難能可貴之處就見于此。
最讓我信服與感動的是薛老師關于“節奏”的理念。她說:“老師和成人絕不能因為任何原因,讓孩子在小學第一年突然將創造性想象和玩耍的節奏因素中斷,而應該讓孩子繼續保持這種創造性想象和節奏。”在此摘選薛老師上課的一個案例:
天藍藍,
海藍藍,
小小船兒當搖籃。
海是家,
浪作伴,
白帆帶我到處玩。
這是《搖籃》。三——三——七的句式念起來的感覺有如唱歌。單純地讀就是了!這時指導,其實就是聒噪和干擾。三誦之后,板書“搖籃”“藍色”,特意將兩個同音字寫得很大。“搖籃的籃,什么頭?”“搖籃的籃,竹字頭!”“藍色的藍,什么頭?”“藍色的藍,草字頭!”他們受了催眠似的齊聲回答。語文課上的問答,老師盡量編成這種句式。這樣做不僅使教學輕松高效,且能培養學生對節奏的熱愛。那些悟性高的孩子,定會受了熏陶,自覺不自覺的在未來的學習和生活中追求節律。成熟的個性就是成熟穩定的生活節律。《日有所誦》本身就是對節奏的追求。
為人師者,必定是熱愛學生的,熱愛教學的。課上拋給學生的問題啊,不是磚塊,學生不必擔心過于沉重而無法承受——而是輕盈的彩色氣泡,它們停在學生面前晃一晃,繼而飛向別處,引著學生去追尋。語言的神奇與美好就在于它的節奏,節奏在我們與人交流的呼吸之間,節奏在我們看書讀文的思考之中,這節奏,說到底是根植于我們的生活和生命里的。教育就是教會人正確的呼吸,材料與兒童意志、情感、認知的發展相契合,如此進行的兒童閱讀,不僅使孩子的精神,也使孩子的身體長得健康。
朗讀是開啟文學與生命之門的鑰匙,在薛老師那里,朗讀更是如性命一樣重要的堅持,再深邃的文學也能通過朗讀,讓文字抵達心靈。《全閱讀》中的2500字的《一片葉子落下來》,是一曲綿長細膩、純潔輕健的生命挽歌。老師初讀一遍尚且不能全然領悟,更不要說讓學生的思想到達那樣的境界。薛老師的辦法呢——讀!還是讀!從第一天起,為學生分好段落,老師直接按段落范讀、劃詞、指導朗讀。每天利用幾個零散的時間段,領著孩子們朗讀,一個星期下來,師生便有了這樣的交流:
“弗雷迪落下時掙扎沒有?”
“沒有。一點也不痛。”“弗雷迪平靜的離開。”
“弗雷迪能夠這樣安詳地離開,應該感謝誰的安慰和榜樣?”
“丹尼爾。”
“可是,你們的語氣為什么還是這樣疼痛呢?”
“畢竟弗雷迪死了呀!怎么說弗雷迪也是有些可憐呀!”
孩子們語調激烈的回答讓老師受了震動和啟迪!“畢竟”!畢竟文章的題目是《一片葉子落下來》;畢竟春的生機、夏的快樂、秋的絢爛——都是以“落下來”為基調從容展開的。于是,老師的調子也隨著孩子降了下來。
多么美好的對話!文字的節奏,也是我們思考的節奏,也是我們生命的節奏。
對于教育,薛老師無疑是信念的踐行者,蘇霍姆林斯基、洛克、華德福、親近母語等的理論和理念,薛老師在書中多次提及,她在不停的反思。她不是用理論來支撐自己的行為,她是在用實踐證明理論的正確性,凡所提及,皆為踐行。
我們的母語教育,我們的語文課堂,應該從有節奏的朗讀開始。
作者:董佩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