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7年11月17日,由親近母語研究院舉辦的“2017兒童母語教育論壇暨親近母語教育研討會”在南京開幕。此次論壇主題為“統編教材背景下,小學語文課程課內外整合”。曹文軒、竇桂梅、成尚榮、王榮生、徐冬梅等專家學者,以及來自全國各地1000余位校長、教師和兒童閱讀推廣人,圍繞論壇主題進行了為期3天的深入研討和交流。

▲論壇上,特級教師、著名兒童閱讀推廣人蔣軍晶現場執教整本書閱讀《冬陽·童年·駱駝隊》。
作為全國中小學語文統編教材編寫的主編之一,曹文軒表示,此次小學語文統編教材的最大亮點之一,是兒童文學終于成為小學語文教材的主要文本群落。另外,繪本也正在成為小學語文教材的重要文本資源。
曹文軒在其《統編教材中的文學教育》主題演講中指出,兒童文學作品無論從人文角度還是語文角度,幾乎是小學語文的天然文本,“語文教材開始大量吸納兒童文學,這是語文教材‘發現兒童’的歷史進步,是語文史上重要一章”。
在曹文軒看來,兒童文學所追求的培養良好的人性基礎、提高兒童的審美能力等,都與語文教育的根本目的高度契合。他指出,中國教育的特殊現實是“教育維度的單一化”,即知識教育,而學校是培養人的地方,要培養完善的人、完整的人,必定要通過眾多維度才能實現。他說,兒童文學將審美視為生命,兒童文學文本通常都充滿了審美情趣,幾乎所有的兒童文學都有一種悲憫情懷,優秀的兒童文學也將有助于激發和培養學生對語文學科的興趣。
曹文軒認為,繪本遲遲沒有進入語文教材和語文教育的視野是十分令人遺憾的事情,“而在此次中小學語文教材的編寫過程中,很多編寫者極力推薦了一些圖畫書,語文教師將會在新教材的使用中與一些優秀的圖畫書相遇”。
曹文軒指出,教師要重視讓兒童閱讀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但也要防止語文教育將兒童文學推至不適當的位置,“我見過不少民間語文讀本,幾乎是清一色的兒童文學。我做講座時,經常會碰到有人希望我給他們開一個兒童文學書目,我就直截了當告訴他們,兒童不可以只讀兒童文學,而且兒童不可以只讀文學,他們還應該讀歷史、哲學、科學,他們需要廣泛地閱讀”。
作為語文文本,教師應該如何對兒童文學文本進行解讀?曹文軒覺得,語文教師首先要明確一個意識,你解讀的是文學作品,而不是論文或者報告,“語文教師應該以欣賞一件藝術品的姿態出現并影響學生,引導學生成為一個有情趣的文學欣賞者。同時,語文課也不能只講文學,要避免把語文課完全上成了文學課”。
也就是說,對于同一篇文學作品,作為文學課的解讀和作為語文課的解讀應當有所區別。前者可以從純粹的藝術角度去解讀,而后者解讀應該自始至終帶著語文意識;前者注重細節、人物塑造、情節安排,后者除了談文學話題,還應談論包括遣詞造句、比喻等語文話題。“所以,人文性與工具性的高度統一,是語文教師必須要深入思考和努力實踐的課題。”曹文軒說。

▲親近母語研究院將于年底推出兒童個體母語水平測試1.0版。
伴隨著十多年的兒童閱讀推廣,兒童文學終于進入小學語文教學,詩歌誦讀、主題閱讀、圖畫書和整本書的閱讀,為下一步的語文教學發展和改革準備了很好的基礎。而閱讀作為語文學習的核心環節,也被提升到更重要的位置。
親近母語研究院院長徐冬梅認為,新版小學語文統編教材已不再拘泥于一本書、一本教材,而是把閱讀放在突出的位置,兒童閱讀十多年的成果在這套教材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
徐冬梅在長期關注和推動小學語文教學改革的過程中發現,今天的小學語文教育和語文教學范式仍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大部分語文教師依然奉守這樣的邏輯:語文教學,就是教一本語文教材;課堂教學信奉精確指導模式,教師在課堂上精講分析,進行字詞句篇的語文訓練;課后大量進行聽寫默寫、抄寫好詞好句、閱讀題海、寫作訓練等;標準化考試仍是語文評價的唯一標準。
“當然,這個模式不光存在于語文教學中,幾乎各學科教學都是這樣,很多培訓機構甚至互聯網教育機構,也在推波助瀾這種學習模式”。徐冬梅認為,每個孩子都有母語學習的潛能,而母語學習的內容和方式一定要和兒童的深層心理結構相對接,“語文教師一定要處理好文學教育和語言訓練的關系,要把每一個兒童都看作是完整的生命個體”。其中,閱讀是語文學習的核心環節,不做好閱讀,不可能解決好母語學習問題。
針對有人認為小學階段應該做語言文字教學,初中階段做語言文學教育,高中階段做語言文化教育,徐冬梅指出,上述幾個層面的學習永遠是一體的,不能被割裂開來。她認為,孩子天生是熱愛故事、喜歡韻律、親近文學的,在小學階段,應該更多采用藝術的方式進行文學教育。母語學習不光是學習口頭語和書面語,還要學習雅言,學習中華民族文化的根,他們的語言才可以生根發芽,不斷成長,而不是僅僅在母語的語言文字訓練層面上。
據徐冬梅介紹,目前英美日等發達國家都已有完備的分級閱讀體系,而中文分級閱讀盡管已有十多年的研究,卻仍然面臨許多問題和挑戰。比如,中文分級標準如何建立?中文分級閱讀應該涵蓋哪些文本?中國兒童心理發展和閱讀能力、閱讀素養之間存在怎樣的對應關系?
“我們還遇到一些特別大的難點問題,比如英語從一級到四級詞匯分得十分清楚,而中文詞匯中究竟哪些是一級詞匯或四級詞匯?中文兒童語料庫如何建立?中文是句子越短越容易被兒童理解嗎?這些問題都還在摸索中”。據徐冬梅透露,今年底親近母語研究院將會率先推出兒童個體母語水平測試1.0版,明年將會有更多的研究成果面世。

▲依循兒童對母語和文化的感受力,建立起兒童與生命和智慧的連接。坐落于南京玄武湖公園的櫻洲書房(上圖),常年致力于兒童閱讀和兒童傳統文化教育。
據悉,新版統編教材增加了優秀傳統文化作品篇目和革命傳統篇目。清華大學附屬小學校長竇桂梅介紹說,新版小學語文統編教材的課文數量總體減少,而傳統文化的篇目增加了,減負和增質同步進行。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有古詩文,整個小學階段共選有古詩文130多篇,占所有選篇的30%左右,比原先教材增加55篇,增幅達80%,平均每個年級20篇左右。
竇桂梅認為,新版統編教材進一步體現了母語立人的功能,有著更開闊的視野,“新教材不僅僅注重學生語言的積累與建構,同時注重學生思維的發展、道德修養和審美情趣的提升。也就是說,新教材努力成為兒童成長的精神河床,指向學生良好的個性和健全人格的培育”。
統編教材中傳統文化的內容加大了不少,尤其是古詩詞,那么其教育目標是什么?僅僅為了讓孩子們背誦更多古詩嗎?徐冬梅說,當詩詞大會風靡全國的時候,她一方面很開心,另一方面也很擔心,“老師和家長們是不是又要比孩子們誰的詩詞背得更多?”
教師怎樣把一首古詩帶給孩子們?如何建立起一首古詩和兒童生命的連接?一首《靜夜思》,5歲的孩子可以誦背,8歲的孩子可以學習,而當成年人再去學習時,是否會有重新的發現和共鳴呢?“所以,兒童傳統文化教育的目標、內容、路徑和方式,是需要深入探究的問題”,徐冬梅說。
徐冬梅認為,兒童的傳統文化教育應該依循兒童對母語和文化的感受力,建立起兒童與母語文化、母語智慧之間的連接。例如學習孔子的思想時,不僅僅是讓孩子們讀經和誦讀《論語》,而是要走近孔子,去了解他的生平、他所生活的時代、他的奔走,以及他游歷各國的努力和創辦私學的初心。“在一個個歷程的展現中,讓孩子們去閱讀《論語》,并討論今天該如何看待仁孝利義,如何看待誠信和禮節”。
論壇上,一些專家指出,因不同區域和學校發展的不平衡性,用一套教材適應所有學生的需要顯然是不現實的。因此,教師一定要發揮自己的專業特長,充分利用各種資源,以統編教材為主軸做好課內外的資源整合。
課程論專家王榮生反復強調,“語文教師不是教教材的人,而是用教材來教學生的人”。教師不能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對付教材上,而是要關注學生、面向學生的需求。他指出,教師一方面要尊重和使用好統編教材;另一方面,教師作為專業人員要努力提升專業的眼光和判斷力,“當發現教材與實際教學產生距離時,要發揮專業特長,根據實際情況做相應的調整和拓展”。
國家督學成尚榮長期研究核心素養引領的語文課程建設。他認為,語文課程首先是道德課程,語文課程應該建立重要的倫理原則——道德。其次是人文主義方式,即把工具性和人文性有機結合。第三是課內外結合,形成更加完整的語文課程體系。第四是創新,要面向未來培養創新型人才。
成尚榮舉了一個例子:2017年諾貝爾化學獎獲得者是物理學家,2015年化學獎獲得者也是物理學家,他們都得益于把物理和化學結合起來從而產生了創新;201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是寫民謠的,他對文學作品進行了創新,從而產生了新的文學樣態。
成尚榮說,語文課堂都應該追求一種意向:在課堂里栽下一顆“蘋果樹”,樹上的蘋果不知道哪一天會掉到某個學生的頭上,“蘋果是創新的代名詞,蘋果改變世界就是創新改變世界”。
據徐冬梅透露,親近母語將于明年推出與新版統編教材配套的讀本,真正幫助教師解決教材怎么教、課外課程怎么整合落實的問題,“這個項目將和竇桂梅校長共同推動,并希望有更多一線教師參與”。

▲清華大學附屬小學通過“價值引領”探索主題教學課程群。
竇桂梅以清華大學附屬小學為例,介紹了該校如何在統編教材引領下進行的課內外資源整合探索。清華附小采用“價值引領”的整體育人思想,不但形成了“語文主題教學課程群”,而且從單一學科走向全學段、全學科打通的整體課程結構。
2017年適逢蘇軾誕辰980年,清華附小的主題教學課程群系列活動就此全面展開。學校結合二年級部編教材“成語天地”中蘇軾的詩句“龍飛鳳舞”,引出由蘇軾而誕生的“堅忍不拔、水落石出、雪泥鴻爪、明日黃花”等十幾個成語典故。低年齡段的孩子們開始學習講成語故事。中高年級的學生由課文《題西林壁》《望湖上初晴后雨》《望湖樓醉書》等引出蘇軾的詩詞學習和積累,以及整本書《蘇軾傳》的閱讀。英語課上學習如何用英語表達蘇軾的詩詞;音樂課上一起吟誦蘇軾的詩詞;書法課上以蘇軾詩詞為練習篇目;美術課上畫蘇軾的風骨……與課堂教學同步推出的一系列主題實踐活動,包括低年段成語嘉年華、中年段詩詞大會、高年段戲劇演出等。
最有意思的是一個學生小組,想通過數字來展示蘇軾是如何經歷“顛沛流離的坎坷人生”。于是,他們聚焦蘇軾被貶的“黃州、惠州、儋州”路線(不包括水路)經過的地點,利用百度搜索、數據分析等工具手段,以當時的古都開封為起點,聚焦查找資料,畫出蘇軾走過的路線,做古今地名的對比,然后進行路線的數據分析。
“孩子們在這種全學科課程群的帶動下,用他們喜歡的方法和工具激活經典,為經典注入了新的能量,而這才是更好地回歸經典”。竇桂梅說。(中國教育新聞網記者 郜云雁)
媒體報道:http://m.jyb.cn/zcg/xwy/wzxw/201712/t20171211_878055_wap.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