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現在要提倡吟詠。我自己上課,上了多少年課了,每年都吟詠一次,只能吟詠一次,我上課總不能去教吟詠吧。因為我教的是專業課,講音韻學的專題研究。但是呢,我覺得吟詠還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就教給學生,很多學生呢,都聽,但是他們將來能不能吟詠呢,我覺得很難。因為我也沒有什么方法,我就示范給他們看,給他們示范吟詠兩小時。
我父親是個小知識分子,他是光緒末年生,他在民國初年受的私塾教育,虛齡十五歲以后就去小商店里做學徒,他的文化就這么多。但是我小時候,聽我父親,經常把《古文觀止》卷起來,有時間就吟詠,我耳濡目染。后來我高中的時候,我專門向我們縣城里文化水平最高級的仲一侯先生求學。他生于清代光緒初年,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死的。這位老先生是當地的文化世家,他本人也是當地文化水平最高的吧。他是我們的房東。我們天天見好多次,我父母呢,就叫我跟他學,我就跟他學。他吟詠一句,我就跟著吟詠一句,他糾正我。所以我這個吟詠呢,是這樣跟他學的。后來我考上北京大學,魏建功先生,在1955年10月份到1956年6月份,教我們古代漢語課。他是蘇北人如皋人,解放后他那個地方就劃歸海安縣,海安縣跟我的家鄉泰縣是鄰縣,所以我跟他是同鄉啦,他對我很關心,我們的關系很親密,所以我經常跟他學,他教我。我聽過北京語言大學王恩保教授所錄的吟誦錄音磁帶,這是公開出版的。聽過之后覺得周祖謨先生的吟誦是那里面最好的,字正腔圓,地道的北京話,而且吟誦的很疏朗。周先生的吟誦,我覺得跟我學到的,差不太多。我覺得,我去學習的那些先生呢,應該說是屬于一個系統的,這是我的看法。
我覺得現在在大學里應該普及吟詠,甚至于大學的教師、中學的教師,小學的教師都應該學會吟詠。有一些唐詩,三歲的小孩個個都會唐詩,從這個時候開始,讓他接受傳統文化的教育,吟詠這個中國的傳統不能丟了,我覺得太重要了。但是怎么弄呢,我覺得也很難,因為這個吟詠呢,不像音樂,可以有譜的。就我的觀察,吟詠有個人特色,它沒有一定的本,你把它譜成譜呢,不等于你今后吟詠的時候也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所接觸到的吟詠,都沒有一定的譜,但是有一定的腔調,所以這個怎么教,我也想不出很好的辦法。我跟學生朔,你們要把這個腔調學會了,這是一。第二個呢,我覺得吟詠的時候需要灌注個人的感情。吟詠有味兒,真正的味兒,你去聽聽周祖謨等先生的吟詠,那才是真正的味兒。在吟詠的時候,它是種慢菜,要細嚼。吟詠的人啊,感情都灌注進去了,就像進入角色一樣的,就像詩人自己,就像詩里面描寫的一樣,這個時候,吟詠才是好的。我看到一個資料,唐朝有一個叫楊巨源的詩人,他就是因為吟誦,得了病,整天頭搖個不停啊,唐朝人說,就是他吟詠太多了,得了這個病。(“旦暮吟詠不輟。年老頭揺,人言吟詩所致。”)以前人們說吟詠啊,要搖頭晃腦,身子搖動,頭搖到一定的角度,這種狀態,是吟詠者的感情進去了,進入角色了,這才是真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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