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做一道最簡單的數學題，2004年春天到現在是幾年了？我小學的時候數學很好，所以一算就算出來了是10年。那個春天在一個叫親近母語的臺上，我說了些什么呢？我說我們都是點燈人，我很想念我說話的時候的那個大大的臺上的燈光，而臺下那時竟然滿是淚光。我在想那個春天之后，親近母語果然就扛起了梯子，提著燈，沒有站在窗外的路上停下，他們當然不是一口氣就走到現在，他們換了一口氣，又換了一口氣，換了無數口，氣喘吁吁，但是他們說，不停下，因為還有無數條路上的閱讀沒有路燈，他們幾乎就是趴在中國地圖的上面，標志出每一個仍舊昏暗的路口，計劃著走去的路線，就這樣，十年的日歷被一張張疲憊地翻完了。我想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的辛苦，因為十年里，我也都在日歷前，日歷早就告訴我，它們日歷也很辛勞，被我們填寫得滿滿的，沒有了它們自己一清二白的面容。

      我現在當然就要看著今天的臺下，親愛的臺下，十年里，我怎么一直都能看見你們中間熟悉的眼睛和神情呢？你們總是在春天的時候如期來到，找一個位置坐下，你們已經是一只分外惦念著閱讀的候鳥了。你們站在親近母語這棵樹上，每根枝上都留下過你們各自的詩意呼吸，然后你們又飛回東南西北，你們的那個家和教室，于是你們就成了樹，鳥兒們在你的枝上，好聽的童話成了鳥兒和樹共同的歌。記得去年的樹在你們這兒是一直挺立著的，親近母語也挺立，而我呢當然也挺立得很好，我們都挺立，因為偉大童話，正是人類最無可丈量的大樹，這棵大樹的光芒即使在只有冰雪的冬天也總是在樹梢，在枝條。因為他們的屹立，讓我們必然都挺立，我們都是吸透了金黃照耀的綠光芒的孩子。

      一年一年，我當然總是看見臺下燈光里的那些新眼睛、新笑容，你們好啊！你是來自哪兒呢？有那么多可以去游玩的地方，春天的青草地、綠山脈哪兒會沒有呢？但是你們卻讓自己坐在這里的一個小座位上，是因為你們聽說了這里有綠光芒嗎？這個綠光芒的臺上有文學的生活，兒童們坐在這個生活里，聽那些被綠光芒養育的老師們講童話，講風趣，講感動，講詩意，講生命漫山遍野的鮮艷和蓬勃，講得讓這個世界的一個小角落里異常寧靜，無限抒情，講得讓那個小角落里的孩子，能夠很有情意，很有情懷，很有情調地走進大世界，讓大世界里有綠光芒，有人性的金黃的呼吸。這個臺下因為有你也就變得更好，因為這個臺下的你們，正是無數個新的小角落里未來的照耀，很期待，新的眼睛和笑容，你們的照耀也會很亮。

      再過10年，再過20年，再過多少年，我們中國的孩子，他們閱讀的每個窗口、每張桌上、所有的路口，都能亮著嗎？綠光芒的照耀在增添，偉大的哲學告訴我們，我們也許只要知道應當去增添什么，必須去減少什么，我們就已經獲得自由和浪漫。

      我們不需要計算別的了，數學就這樣在哲學里走到最高的尖頂，這個尖頂讓我們榮耀。現在我們一起再來讀一讀那個了不起的童話。那只小鳥站在女孩的窗前，眨著眼，看著那一盞燈火，為她唱了歌，然后飛走了。是的，它一定聽懂了燈火的話：“親愛的鳥，我就是你的那棵樹啊，我不再那么高大，也不是綠蔭，但是我亮了起來。”

      女孩就看見了文字，讀到了故事，于是女孩就會變成一棵大樹，所有別的窗口的、有燈火的孩子都會長成大樹。一棵大樹的無數根火柴，能夠讓人類變得健壯、從容，那是多么浪漫的榮耀，所以你不要難過。鳥兒要飛去別的窗口，看火柴的光亮，全是它在漫長冬天思念的朋友。既然它不能再為一棵樹唱歌，那么它就必須為所有的火柴的燈火唱歌，因為燈火也等候歌聲，在歌聲里浪漫和榮耀飛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