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語言的最高境界，是用語言敘述自己，描寫世界。把自己的敘述和描寫貼放到整個人類的交流和大敘事里。

      小學生從認字到寫作，是為著這大交流，大趨勢，是生命的準備和尊嚴的準備，寫作是能幫助生命獲得尊嚴。

      我小時候到郵局去為我的外祖母寄信，看見不認識字的老人在央求別人替他寫封信到鄉下去，我當時就看到了不會寫作給人的難看和委屈，我為自己慶賀，也為外祖母慶賀，因為我為她寫了信，我那時已經有一些覺得自己是一個合格的外孫。

      我后來成了作家，成為一個能把語言和故事的趣味講解給別人聽的文學教授，我為外祖母寫信是我的一個很正式的開始。

      春天當我坐在外祖母的墳前時，心里充滿著想念也充滿著感激，是她因為不能寫作，而讓我開始了寫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竟然培養了一個外孫作家，寫出了書籍，被人閱讀，而且有人喜愛。

      以各種方式讓孩子學會寫作吧，語文課也應該以各種方式讓學生練習寫作，奧古斯丁說：“聲音一傳到空中馬上就消失了，他們不會比想的時間延續的更久，于是我們用文字把表示它們的符號固定了下來。”說話只能限于“現在”，而文字可以面對“別處”，面對無數年月。泰戈爾說:"歌聲在天空是無限的，圖畫在地面是無限的，詩歌在天空和地面都是無限的，因為詩歌的言語含著走動的意義和翱翔的音樂。”

      我們信任和響應他們對于文字敘述的熱衷和夸大吧，一起提高人類的這一偉大能力，中國有一兩個人獲得諾貝爾獎，或是安徒生獎實在不是很大的事，所有的中國人都能用文字敘述自己，描寫世界，優美交流，中國人才有真的光榮，真的尊嚴。

      我們今天的這一塊大幕正是為此而拉開。

      我也確信，我剛才的聲音不會因為大幕漸漸拉上而立刻消失。我希望它能停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