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朋友們，2004年在親近母語的第一屆論壇上，我發表了“我們都是點燈人”的演講，八年過去了，“點燈人”這個概念、這個名詞、這個稱呼已經成了很多關心兒童閱讀心理的一個詞匯、嘴上的一個詞匯，成了我們的一種驕傲。

    五年前在杭州，我們提出了“要學會講述兒童文學”，在那一屆論壇上，我講了《種樹的男人》這一本書和這一個故事。五年也過去了，《種樹的男人》現在成了很多關心兒童閱讀心理一個最適宜的形象，也成了我們喜歡說的一個名詞，現在很多女人們也都想當種樹的男人，男女已經不分了。

    去年我們在南京相會，一年又過去了，南京已經成了去年的記憶，很快到了明年，杭州和今天上午乃至于以后兩天時間中所有的內容又將成為我們的記憶。

    文學之所以讓我們喜歡、讓人類離不開，很大的程度上是因為優秀的文學里總有哲學，文學里的哲學一定是比哲學書里的哲學更可愛。文學家們閱讀著哲學的書籍，聆聽著哲學家的提醒，又用自己的智慧和才華把他們對于哲學的理解寫到故事里來，然后把這些充滿著哲學味道的故事給很多很普通的讀不懂哲學書的人們。哲學不但對成年人是重要的，對兒童也很重要，生命是需要導航儀的，我們說哲學是生命的導航儀。

    《小房子大房子》這本書里的老奶奶的心思和牢騷是今天很多中國人的心思和牢騷，她沒有見過什么是更小，所以她總抱怨自己的房子太小了。故事里的老頭就是一位哲學家，是一個有智慧的哲學家，他不對你說教和討論，他用這樣的方式讓這位老奶奶明白了：原來其實自己住的并不小，小的是自己的內心，小的是因為自己沒有看到過更小的，沒有看到過更貧窮的，沒有看到過更少的，所以她就會認為自己少，認為自己貧窮，認為自己小。

    這里面的老頭采取的方法是文學家的方法，文學里的哲學和哲學里的哲學是不一樣的。文學里的哲學很像是我們坐在一個馬車上，馬車走過一條小道，走著走著我們恍然看到小道旁邊的大樹林，看到了大哲學，輕松當中看到、不經意當中看到。優秀文學中在表達哲學的時候，是不做討論的，是讓你不經意就看到，文學里的哲學很像是火車，我們坐在火車車窗的旁邊，很輕松，火車駛過田野，于是我們看到無限的風光，看到天空，看著我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很多就是我們所說的哲學。

    在看《小房子大房子》的時候，我就想起了另外的故事，人生不是要有很多很多才快樂的，有的時候很多很多會沉重、擁擠，有一點兒你最心愛的已經可以了。

    我們今天的書里面獾的故事讓我想起了兒童文學里面很多跟生命有關的故事，比如我推薦的《大象的算術》，那就是一個充滿了哲學味道的算術題，一個大象的故事，它努力的活著，所以它每天努力的吃、努力的喝、努力的吸收著，它活得很認真，每天早上要跑到湖邊用干凈的水把自己的長牙齒刷一刷，然后吃下一百升水，吃很多的草料，每天都要拉出糞球來，一歲一天拉一個，一年拉365個，兩歲的時候每天拉兩個，當它兩歲的時候每天拉兩個糞球它非常激動，它圍著自己的糞球跳舞唱歌，因為這個糞球是它送給世界的禮物和智慧，在這樣的書里糞球不等于糞便，它成長了，這個世界給它的它吃下去、喝下去，它把自己的智慧給這個世界，當它的智慧增添以后它為自己而經典，于是它跳舞、唱歌，三歲那天拉三個，50歲它拉出的糞球是一座高高的山，51歲的時候它發現自己每天只能拉49個糞球，52歲的時候每天只能拉48個，怎么少了呢？它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懂哲學的大象，一個大象活100歲的話，前50年每年增加一個，后50年每年減少一個，這個懂哲學的大象于是算出來了，它說：按照這樣來算的話，那就是說當我活過100歲以后我將沒有糞球拉出來，沒有糞球拉出來就意味著我這個生命對于世界等于零了，當一個生命對于世界等于零的時候，這將是一個很失意的事情，它到100歲的時候，這個大象那天晚上沒有做夢，一個100歲的大象夢都沒有了，一個不做夢的人就可以變成零了，早上醒來它看看自己的地方，我還活在我過了一百年的這個地方，于是它用盡了最后的力氣慢慢走到河邊，依舊像前100年每一天一樣把自己牙齒認認真真刷干凈，人在要死的時候要刷牙齒，干干凈凈的，牙齒刷干凈以后喝一點水，喝不了一百升了，喝一點以后它想想：我對這個世界還有意義嗎？它等自己的糞球拉出來，但是沒有拉出來，大象知道我現在已經變成零了，我已經變成零了我當然應該向零走向，這本圖畫書最后一頁是一頭大象慢慢慢慢往遠處走去，遠處是一個小小的黑點，這個很大的象走到那個小小零的黑點里去，一首充滿了哲學味道的生命詩歌的最后一句在我們面前慢慢的淡出。

    偉大的法國哲學家、思想家、文學家，也是革命家伏爾泰說：上帝給我們悟性不是每天讓你在那邊討論本質的，伏爾泰是一個很少討論本質的哲學家，可是法國人歐洲人說：如果沒有伏爾泰甚至可能沒有后來的資產大革命，伏爾泰說重要的是行動。我們不要認為哲學對于兒童是可怕的，不可怕的，哲學對于普通人是深奧的，我們說不深奧的，最能讓我們體會到哲學味道的、哲學快樂的、哲學詩意的就是我們的兒童文學，就是我們那些偉大的童話。你想讓自己喜歡哲學嗎？請你讀兒童文學。你想讓深刻的哲學變成你生命里的一首詩嗎？請你走到童話里來。當我們把哲學帶給兒童的時候，我們千萬不要只是跟他們去討論這些邏輯上的推理，如果那樣的話你的課堂里會逃跑的干干凈凈，即便沒有逃跑他們也會睡著。要讓兒童喜歡哲學，從小懂一點生命的意義，生命的路途，生命的責任和詩意，最好的方式是行動起來，把兒童文學帶給他。當所有的老師們和成人們，把兒童文學帶給我們童年的時候，其實我們已經成了一個哲學家，是一個把哲學帶給童年的行動中的哲學家，也就是說哲學離我們不遠，甚至于哲學家離我們也不遠，而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其實我們本人也成了一個哲學。

    每年的春天親戚朋友都會舉辦一個論壇，到達一個個城市，我們可以說在中國這些年當中，每年春天一聲最動聽鳥叫的聲音就是這個親戚朋友的這個論壇。所以我們依舊要用掌聲感謝這個鳥叫，也用熱烈的掌聲感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