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點燈人教育 發表時間:2015-09-25 11:11:09


3月23日-25日,第八屆“親近母語”中國兒童閱讀論壇在杭州天長小學舉行,來自全國二十多個省市的一千多名校長和老師參加了論壇。到場的嘉賓有兒童文學作家梅子涵、網名“看云”的知名小學語文教師薛瑞萍、杭州越讀館語文教學負責人郭初陽等。
在最后一天的親子教育論壇上,師從錢穆的臺灣國學大家辛意云、兒童心理學研究者楊慶、“麻辣語文教師”蔡朝陽三人在臺上共同討論“兒童的心理教育和品德養成”。蔡朝陽更是言辭激烈,面向臺下的數百名家長,批判了眼下風頭正勁的虎媽、狼爸及讀經熱。
蔡朝陽,任職于紹興稽山中學,人稱“麻辣語文教師”。2010年,他和郭初陽、呂棟合著的《救救孩子:小學語文教材批判》一書引起轟動,蔡朝陽并入選“2010影響中國時代進程100人”之“十大教育工作者”。
蔡朝陽的演講擲地有聲,對崇拜虎媽狼爸的家長們來說,顯得相當另類:
“我就納悶,為什么中國式的爹媽,都如狼似虎呢?他們的成功觀,是功利主義的,他們甚至沒有想過孩子的心理健康問題。難道我們就不能有一個更快樂的童年、少年時代嗎?”
對狼爸那種法西斯的教育方式及那套“歪理”,蔡朝陽索性就說:“都什么玩意兒!”
“我覺得中國的教育沒有流派,體制內的教育只有一個流派就是“比傻”派。當成年人以為自身有力量,可以左右孩子的時候,甚至以絕對權威,甚至暴力管教孩子的時候,你以為力量強大,其實是無能的。我們需要重新定義我們的成功觀。”
蔡朝陽說,因為他家小魔怪的名字叫蟲蟲,所以他自然是蟲爹。
對自己的孩子,蔡朝陽絕不像虎媽狼爸那樣又嚴又狠,而是充滿慈愛:“從現在看,菜蟲蟲小朋友一點也不像將來很有成就那種,他周歲的時候最喜歡抹布和拖把,兩周歲時最喜歡踩三輪車,三周歲時最喜歡玩垃圾桶,一點遠大理想也沒有。所以我總是很擔憂,擔憂自己作為父親的無能。相對于虎媽狼爸的強大,我覺得在面對孩子時,我很無能,不像他們那樣充滿自信一往無前,最多是一條蟲子,所以叫做蟲爹。”
他借崔健的歌《無能的力量》進行自嘲,這種勇敢的自嘲中驕傲地肯定了“孩子是一個自足的個體”,而家長的職責并不是營銷式的全盤教諭,而是安靜地守望,在無能中尋找力量。
蔡朝陽在臺上的發言,讓臺下的數百名家長竊竊私語,坐立不安。這位激進的語文教育批判者,現在又給為人父母者提出了一個令人糾結的當代命題:
是選擇做虎媽、狼爸,還是當一名蟲爹?
論壇結束后,記者數次聯系蔡朝陽,與他這位蟲爹做了深聊:
他為什么如此強烈地反對多數父母信奉的教育成功學?
讓孩子讀經是否真的如他所說是家長的比傻行為?
兒童啟蒙教學的出路在哪里?家長又有何為?
就讓我們來聽聽蔡朝陽更多的麻辣觀點吧,也許,他的蟲爹理論,能對困惑中的父母們有所啟發。
孩子上北大并不一定代表成功
我就是反對當虎媽、狼爸
第一,我反對對孩子用暴力。狼爸的教育以“打”為法寶,是赤裸裸的暴力。虎媽沒有打罵,但有嚴苛的懲戒措施,其實也是一種軟暴力。
第二,我反對成年人面對孩子時的自以為是,以為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們忘了自己也曾經是一名孩子。孩子是自足的個體,我們其實并不理解孩子,只有俯下身去了解,才能看到每一個孩子都是獨特的。
我反對父母用成年人的意志強烈地干預孩子的成長,你只需要教孩子刷牙、穿衣、排隊、不闖紅燈這些基本的規范,不需要在精神上粗暴地干涉。
第三,狼爸不能證明他成功,如果上了北大,孩子卻要失去做人的尊嚴感、幸福感,得不償失。即使上了北大,也是以香港人的身份考入北大,并不稀奇。
當蟲爹
保護孩子,而不是粗暴地干涉他
我稱自己為蟲爹,多少有和他們唱對臺戲的意思,蟲爹的核心含義是當一名“無能”的父母。這個無能應該怎樣理解呢?我年輕的時候是搖滾青年,30歲才像一個成年人。我現在快40了,人生好像剛剛開始,因為我有了自己的理性。
當成年人意識到孩子是一個多么奇妙的精靈,當我們能夠用我們的真心誠意進入他的世界,去試著了解它的邏輯、思維,他的奇思妙想的時候,這時候成年人才會感覺到自己的無能。
家長總是說:要聽大人的話。每次聽到這個,蔡蟲蟲都很反感,他說大人要聽小孩的話,你要聽我的話。我開始不明白,以為小孩子逆反心理,我說東他非要說西。后來我懂了,他現在是最明白“話語即力量”的時候。
有一次我跟他去商場,進門的時候我說蔡蟲蟲你看著,爸爸有法術,我說它“開”它就“開”。他一下子覺得爸爸太厲害了,魔法真厲害。后來他弄明白了,他走出感應區說關,自動門就關了。這是孩子對“話語即力量”的一種天然的運用,理解了孩子的心理,你就會試著保護他,而不是粗暴地干涉。
面對現實我也挺焦慮的
但教育的壓力,首先要由家長來承擔
我也挺焦慮的,下半年蔡蟲蟲要讀小學了,讀哪所學校還沒定下來。我到處打聽,想給他找一個作業比較少的小學。
應試教育的壓力很大,成年人要承擔起成年人的責任,你可以緩解孩子的壓力,家長要聰明一點,試著做更好的選擇。為什么老師、家長都那么喜歡題海戰術?因為這是最經濟、最保險的方式,但這樣的收益可能只有1%。現在家長教育孩子,都是用這些笨辦法,大家是在“比傻”。
孩子成績好,考上名牌大學,這些已經是公認的成功標志。但每個孩子不一樣,家長是不是應該對自己的孩子建立一種獨立的評價方式呢?我還是想說,如何定義孩子的成功,是不是要讀哈佛才算成功,讀紹興文理學院就低人一等了?我覺得未必,只要孩子善良,熱愛世界,就是教育的成功。
未成年人的心理疾病,很多是學校和父母的雙重壓力造成的。教育壓力大,但這個壓力首先要成年人來承擔,而不是讓孩子獨自承受。
我反對片面讀經
現在小學三年級,就已經在學以前五年級的內容。教學知識的不斷提前、低幼化,而孩子的大腦還沒有完全發育好,這對智力是一種損傷。
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叫做《蔡蟲蟲長大踩三輪車》,因為他小時候非常喜歡騎自行車,我不是讓他長大騎自行車,而是想讓他享受這個過程。這種無功利在教育中是最缺乏的。
家長讓孩子讀經,是要追求文化。現在讀經班很熱,還有家長熱衷于給孩子穿漢服,還花很多錢給孩子辦成人禮。山東有個學校讓所有學生都穿漢服,古人不是有個冠嗎,現在沒有怎么辦?他們就拿一次性紙杯立在孩子頭上當冠。
讀經主要包括《論語》等儒家經典,《弟子規》是其中最壞的東西,遠不如《論語》,可電視上一放,馬上有人買錢文忠的書來看。郭初陽上過《弟子規》的公開課,在網上可以找到視頻,他是顛覆,就是和孩子互動,讓孩子自己認識到,這其實是很荒唐的東西。比如《弟子規》說“父母責,須順承”,這個責是責罵、責打還是責備、指責呢?郭初陽就讓孩子自己思考,然后來回答,如果你是父母,你愿意怎樣對待孩子。結果凡是主張打孩子的孩子,都是在家里被打過的,凡是不主張打孩子的,家長都不打孩子。所以這堂課上,郭初陽跟孩子總結出一條規律:暴力是可以傳遞的。
有人說,國學在臺灣也很熱呀。我去臺灣看過,那里的氛圍不一樣,國學熱,其他的像佛學、基督教也熱。這邊讀經是一頭熱,并不是多元化中的一種。民國時,有很多人主張全盤西化,但也有人整理國故,一種是保守主義者,還有一種是地方軍閥,像韓復榘、陳濟棠都是尊孔的。魯迅就提出,讀經里隱含了政治的要求,因為里面宣揚的是服從的文化。
我反對國內讀經的班,王國維說過,詩經我只讀懂了十之八九,尚書懂得更少,只有十之一二。國學大師尚且如此,現在讀經班的老師有幾個是讀懂、讀通了的呢?自己都沒懂,還教孩子,心靈雞湯式的淺學之徒,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我反對片面經典,我兒子一本經都不看,我給他看世界經典的繪本,像《彼得潘》、《夏洛的網》、《小王子》。每一個中國人對傳統文化都懷有溫情,唐詩宋詞我就很迷戀,但我們首先是人,再是中國人。當代人不能很褊狹,要有世界性的眼光,應該讓孩子知道世界是多元文化組成的。
做新蒙學的試驗
哪怕從一點一滴開始
我批判過語文教育,也在做一些建設,并且服務的層面越來越低幼,當了父親以后才知道,低幼教育才是教育的根本。
最近,我和郭初陽各自寫了一套十萬字的小學生讀本,用一種童話的方式跟孩子講解,比如《我們為什么要開會》,我寫了《為什么不能買下所有東西》,《你是否相信世界上有一位神》,這里有政治、經濟、宗教的東西。未來的世界是現在的小孩子的,我們不能容忍,讓他們還過著我們的生活,從一點一滴的改變開始,哪怕是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