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    星期日    晴 

第四個一年級 

                        一

這是我的第四個一年級。

也許別的老師會比我好一些吧。對我來說，一年級不論教過多少回，每次面對“新生”都如第一次做母親一樣的手忙腳亂。

小龍的兩個班升二年級了。暑假里，不止一次向她請教：“你一年級是怎么帶的？”

“忘了！放心，到時候自然就會啦！嗯……讓我想想——煩的時候，翻翻《心平氣和的一年級》，覺得心態好了不少，難題似乎也不難了。好像有個很親的朋友，在聽我說、在陪我走。”

8月29日晚，作為一個需要幫助的人，第一次以讀者的心態打開了《心平氣和的一年級》。說實話——我被感動了。并且幾乎落淚！

在今天，孩子們和教師們，每日要受多少“于人生毫無意義的苦痛”，更可悲的是很多人在忍受別人制造的苦痛的同時，還有意無意的在“制造并玩賞別人的苦痛”，處于昏迷的，強暴和被強暴的狀態。
比如開會的酷刑，比如數不勝數的為斂財、控制、愚弄人而行的培訓、檢查、考核、評比。都是現代版的“節烈觀”，用我們無數人無可追回的寶貴時間和生活的興致，做了向官員、想龐大殘暴的官僚機器盡忠守節的代價。
在有安全保證的前提下，和他們斗。
在自己作為強者面對學生的時候，我且發愿：
要除去于人生毫無意義的苦痛。要除去制造并玩賞別人苦痛的昏迷和強暴。

這一刻，我第一次知道了這本書的好處。

             二

9月1日，星期三。正式上課。

早自習、第一節課都是班主任的數學課——都做常規教育了。

第二節課，懷著微微的激動，走進教室。

55個小小的孩子，用一年級“新生”才有的眼神看著我。那眼神，有語言無法表達的清澈、誠摯和忐忑。再過不了幾周，他們的眼神就會發生變化。那是成長，也是一種喪失！

鈴聲響過。什么都不說，徑直播放音樂，《琴簫佛樂》緩緩流淌，將潤澤、靜謐和體貼注滿教室。聽了一堂半課的常規教育，此刻他們最需要的，是在這清涼又溫暖的樂音中得到滋養和恢復。

待所有的躁氣塵埃落地，教師開始講話了：“語文課上，我們常常要聽音樂。聽音樂的時候，一定要閉上眼睛，趴在課桌上。什么都別說，什么都別想。這才是聰明的孩子。”然后，還是在令人靜心的背景音樂中，打開課本，輕聲指讀封面上的字“語文、語文、語文”……直到一曲結束，才關了“面包機”，教學aoe。

           三

星期四，上午有閱讀課。誦讀《日有所誦》第一單元。

《數字歌》《過山車》《飛飛，跳跳》《小貓拉車》《做手影》——5首兒歌，他們張嘴就來！教讀根本不必，解釋根本不必！那不會的，就任由他們跟著大部隊混吧！今天的任務是教他們用小手點著字，濫竽充數地假裝誦讀。先把書展開在黑板上示范，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督促巡視，直到確信他們都會“指讀”了。

一二三，爬上山，四五六，翻斤斗，七八九，拍皮球，十個手指頭，就是兩只手。

上天了，入地了，騰云了，駕霧了。過山車，下山了，我變成，流星了。

小蜻蜓，會飛；小蚱蜢，會跳。飛一飛，跳一跳；小弟弟，會長高。

小貓拉車，老鼠不坐。黃鼠狼拉車，小雞不做。灰狼拉車，山羊不坐。老虎拉車，誰也不坐。

兔來了，狼來了，螃蟹爬上墻來了。電燈一關都跑了，電燈一開又來了。

所以不憚其詳，將5首兒歌全部錄在這里，因為有一股溫暖、柔軟的力量促使我非如此不可。那是孩子的誦讀。那聲音有著“一年級”特有的認真和勻速；那是他們在入學之初，用比鉛筆還細的小嫩手，點著字，一字一句的誦讀。整整一堂課，一直興致勃勃啊。幾日以來，那稚嫩、熱切的聲音一直溫暖在我的耳邊。

上一屆是等漢語拼音學完才開始讀兒歌的。事實證明那是錯誤的。因為：如今，已沒有一個孩子是一個字不識地來到學校的；如今，也沒有一個班級缺少識字量很多的領頭羊。加上兒歌大多是他們在幼兒園背過的——所以，一年級完全可以，完全應該一入學就開始誦讀。

一年級的誦讀，必須從兒歌開始。兒歌使得拼音學習的枯燥得以潤滑，兒歌使得孩子找到了幼兒園的感覺。而半真半假的指讀，就是想讓他們于無意識、無壓力的狀態中不知不覺地熟悉、認識很多字。

                四

誦讀的中間，聽了一曲《紫竹調》。一年級，我將只給他們聽民樂。

“這是曲名，是我們剛剛聽過的音樂的名字，它叫什么？”

“《紫竹調》。”一個女孩站起來，清清楚楚地回答。

鼓掌。然后帶著大家將曲名指讀三遍。

拼音教學期間的課堂上，教師將經常板書詞句，讓他們誦讀。比如“單韻母”“聲調符號”，比如“紫竹調”“漁舟唱晚”，比如新美南吉的《小竹筍》……至于希望孩子記住的重要話語呢？教師盡量把它們編成押韻三字句，寫在黑板上。比如“作業本，裝書包；語文課，要用到！”“寫好字，就看書；下周一，《全閱讀》。”據說三字句是特別適合兒童的句式，教師感覺也是這樣。漢語拼音不過是識字的用具，親近和認識漢字，何必要等到拼音結束。

對付疲勞、提高效率的辦法是讓課堂語言盡量簡潔、形象、充滿感情、富有節奏。至于大幅度的肢體語言，就當是鍛煉身體啦！下面是我們的課堂對話：
“漢語拼音幾條線？”“漢語拼音四條線！”

“漢語拼音有幾格？”“漢語拼音有三格！”

“aoe在哪格？”“aoe在中格！”

“aaa怎么寫？”“aaa這樣寫：一寫左半圓，二寫一筆豎！”

同時還要軟硬兼施、胡蘿卜加大棒的“抓捕”聽課不專心的人。“打人”的事情是經常發生的，就是用手拍擊思想溜號著的小手。（在今天，對教師而言，這其實也挺危險的！）這樣的課堂，讓人大汗淋漓；這樣的課堂，是我能夠做到的最高效。至于弱孩子，只有融入班級成長的滾滾洪流——跟著拖了。如果家長有熱情、有能力按照教師要求幫一把，他們會跟得快一些。如果家長不肯跟，就只有“順其自然”了。

我不會做補缺補差的事情。好鋼用在刀刃上。教師的精力太寶貴。為了包括弱孩子在內的全班，我要努力讓自己精力充沛、心情愉快。

五

《練習與測試》沒有到，三天中間在教室寫過兩次作業。都是寫單韻母。

不帶班主任，每周少了兩節思品、一節班會，“機動課時”一節都沒有了。然而，我還是想努力做到不留或者少留家庭作業。孩子們的家庭教育環境不同。所謂弱孩子，往往就弱在家庭完全沒有學習氛圍。要在電視、吵鬧、麻將聲中獨立完成作業，對于弱孩子來說，是一件極其孤獨艱難的事情。所以，教師要想辦法提高課堂教學效率，為孩子擠出作業時間來。那些弱的孩子，可以在集體作業的時間里，得到同學和老師的幫助，并且感染、學習到優秀孩子的學習狀態。

               六

星期五上午，傾盆大雨中，將兩份告示貼到學校前后門上。告示內容為：“一年級（2）班的家長們：中午你們將收到語文老師寫給你們的信。信夾在孩子的語文書中。請仔細閱讀；望相互轉告。”

為什么要多此一舉呢？

弱孩子的父母尤其需要讀信。弱孩子尤其可能忘記把信交給父母。而孩子的弱，又多半因為家長的弱，所以，這份告示是特為弱孩子、弱家長而貼的。

作為教師，只能力盡于此了。

                 七

最后說說為什么要寫。

過去的六年是不正常的六年，是持續高密度、高強度地思考、閱讀、寫作的六年。六年級畢業之后，不想寫，寫不動，似乎也沒什么可寫的了。

然而，當我面對“新生”，就沒來由地有了力量和話題。所以又開始了記錄。很多話都老調重彈，但是，對于“這個班”來說，每一句都是新的。

因為兒童閱讀推廣事業的迅速發展，也因為過去六年的付出，如今很多事情變得輕松，很多話不必再說。家長中頗有幾個讀過我書且一直看我帖子的。我稱之為“高端家長”。

這張帖子，主要就是為他們寫的。我希望高端家長越來越多。這需要“今天的高端”幫我“發展”潛在的高端。果能如此，是教師的福氣，班級的福氣，也是高端家長的福氣。

聚焦優秀的學生和家長，滿足優秀者的需要。讓自己處于優秀的狀態，讓優秀的隊伍因聚焦和滿足而壯大，這是我的心愿和理念。